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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祕打字员》一个由错字开始的噩梦!

《神祕打字员》一个由错字开始的噩梦!

这一切噩梦的开端,都始于文件上的错字,
从那时起,我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开始的……

打字员就像是被动的接收器,
不能有自己的声音,不容许任何误差。
案件的真相存在于我们的指尖,
一经打字记录,谎言也会变成事实。

我是玫瑰.贝克,纽约下东城区警局的打字员。
这是我的故事,我成为杀人嫌犯的始末,
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所记下的一切确实是真的。
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欧黛丽……

据实打逐字稿是我们打字员的天职。我打的文件就像是摩西从西奈山上带下来的两块法板一样,没有讹误,神圣不可侵犯。每天我都像女祭司般聆听、记录嫌犯的自白,然而一走出侦讯室,我只是个毫不起眼、泡咖啡整理文件的普通女子,直到那个新打字员来的那天。

欧黛丽一走进警局,我就知道我原本的生活将随之改变。

她聪明优雅、世故迷人,神祕莫测,游走在黑白两道。她是漩涡,是凡人还无法理解的存在,是冷与热迸融之处。我克制不住想窥视她的慾望。她的优秀洗去了我身上的平凡无奇。只要站在欧黛丽身边,我就觉得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白天在警局一同工作,夜晚结伴留连于贩卖私酒的酒吧,聊着禁忌的话题,分享坚定的姊妹情谊。

说也奇怪,在欧黛丽身边,我轻易地就破坏了向来珍视的规矩,不但开始抽菸喝酒,出入派对与俱乐部,还搬到上城区的高级饭店公寓和她成为室友,涉足她的地下生意,甚至以正义之名私自伪造难以定罪之嫌犯的自白书。

我对她的迷恋越来越深,一步步深陷她背后的危险世界,殊不知却已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她手上,从此掉入慾望和羞愧织成的陷阱。

此时,一个深知欧黛丽过去的男子出现,道出她不为人知的祕密,让我俩面临决裂,也让我彻底坠向毁灭……

二○年代的纽约,正处于一个女性崛起且觉醒的新世代。打字机就像许可证一样,让女人能够踏入禁忌之地,闯进了原本只有男人才能踏足的场域。女人跟男人一样蓄短髮,抽菸,出入地下酒吧,畅所欲言。本书企图重建禁酒时代的纽约城,同时编织了一个悬疑十足的故事,描述一场病态的执迷与一连串精心布置的危险诡计。故事真正的惊悚之处,在于事情完全不像表面叙述的样子。有如希区考克和海史密斯,相遇于《大亨小传》的场景。情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黑暗且迷人。


苏珊‧林道尔(Suzanne Rindell)
目前就读莱斯大学美国现代主义文学博士班,本书为她的首部长篇小说。她的博士论文是研究一九二○年代的文学和文化,在做研究的过程中,林道尔看到一篇禁酒时期在警局工作的女打字员的讣告,引发她的好奇,开始猜想这个女人工作中的所见所闻。她的想像力由此开始驰骋,不久之后,本书叙述者玫瑰的声音就在她脑中响起,促使他写了这本书。
她住在纽约,正着手撰写第二本小说,以一九五○年代的格林威治村为背景,描写垮掉的一代的年轻文人。

他们说,打字机打破了男女的分际。

看看打字机的设计,就会知道这些自诩妇德捍卫者的人为什幺这幺说。你我桌上常见的打字机,不管出自哪个厂牌,安德伍德的,或是皇家、雷明顿、可乐娜的,个个如汉子般刚硬,沉甸扎实,方方正正,简洁俐落,看不见多余的曲线或女子习气,只有键盘后那一支支金属槓桿毫不留情地击打纸面。毫不留情。确实如此;宽恕不是打字机应有的功能。

说到宽恕,我自己也所知不多,毕竟和我的工作比较有关的是宽恕的另一面──口供。不过取得口供的不是我。那是警佐或警司探长的工作,不是我能做的。我的工作不需要发出声音。是的,我工作时没有声音,硬要算的话,只有用面前打字机誊打速记稿时会发出机枪般的打字声。即使如此,这个声音也不属于我,因为我不过是个女人。至少警佐应该是这样看待我的。每回一起走出侦讯室,他总会轻拍我的肩膀,正色说:「抱歉,玫瑰。像你这样的淑女实在不该听到这些的。」他指的是强暴、抢劫,或录口供时听到的各种勾当。我们分局在曼哈顿下东城区,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犯罪案件。

我知道,警佐称我淑女,不过是基于礼貌。一九二四年即将结束,转眼就是一九二五年了。在这年头,女性只有淑女和女人之分,而我却落在两者之间。淑女和女人的区隔,部分来自于是否受过教育,而我上过艾斯托利亚女子速记学校,即使自谦,仍可自诩为淑女;但若论家庭背景和财力,身为孤儿,週薪只有十五元,我配不上这个称谓。还有,工作也是人们论断女人的依据。淑女可以有各种嗜好,但万万不可工作,这种看法因袭已久。不过对我来说,有栖身之所,三餐温饱,比当个没有工作能力的淑女好。我可不能没有工作。

人们说打字机打乱了男女的分际,大概就是这意思。打字机问世后,女人走出了家庭,但不再走进成衣厂、洗衣厂,而是律师事务所或会计事务所,闯入了原本只有男人才能踏足的场域。我们脱下围裙,穿上浆挺的衬衫、单调的深色裙子,以中性化衣物淡化女性特质。他们因此担心女人长期处于速记机、油印机、计算机、文件气送管之类的科学新产物之间,说不定哪天好胜心起,仿效这些铁、铜或钢等金属,将软弱的心智转成钢铁般的意志,那就不好了。

有些男性独大的工作领域,例如警局,确实因为女人会打字而开始有了不同的样貌。我们这些女打字员在警局可说是罕见的少数。曼哈顿当然也有看管女犯人的女管理员,我想有些人或许看过或听说过。曼哈顿妓女多,警员每天抓娼妓就像在赶羊群,为避免男警员遭受骚扰之类的不实指控,因而有了女管理员这样的职缺,而且大多由顽固古板的大妈来担任。不过我们分局里的警佐不信任也不聘用女管理员。我想,要不是局里有太多文件要打,他们真的也做不来,这里应该连半个女职员都没有。对我来说,打字机就像许可证,让我能够踏进原本不属于我和我等族类的禁忌之地。
不过我得先声明,打字这个工作一点也不野蛮或男性化。甚至可以这幺说:打字是随时代进步而出现的最先进、文明的工作之一。我们听打时就像音乐家,指尖在速记键盘上轻巧飞舞,敲打出各式节奏。一旦打完文件,工作就告一段落,不需再为其他事烦恼。好的打字员知道自己的定位,只要当个无忧无虑、有合理报酬的女人就好了。

无论如何,如果打字真像他们所说那样充满男子气概,这工作应该会有更多男人来做。当然,那种场景是见不到的。不管到哪里,人们看到的打字员总是女的,也因为这样,打字员理所当然就变成适合女人的工作。我工作至今只遇过一位男打字员,不过这位男士弱不禁风,看起来好像比我还不适合在警局上班。我早该意识到他做不了太久。他就像惊弓之鸟,倒是鬍子看起来像天天上理髮院修剪般工整,鞋上还套着悉心呵护的净白鞋套。没想到他上班第二天,有个犯人就朝那双鞋套啐了一大口菸草汁。我这幺说可能不太好,不过那位男打字员立刻脸色发白,接着说要去洗手间,起身走了出去。后来他又待了一个星期就离开了。白鞋套!警佐每回提起这件事总会摇头,那幺宝贝他的白鞋套就不要来这种地方上班。我知道,警佐在我面前这样说,表示他信任我。我也知道,这幺在意打扮的人走了,警佐应该高兴得很。

当然,这种时候我不会说警佐和警司探长自己脚上也套着白鞋套。探长和警佐个性截然不同,两人之间亦敌亦友,很早之前就这样了。我心里明白,他们两人我不能对谁特别好,否则就会破坏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他们也就无法合作了。不过,真要坦白说,和警佐相处自在多了。警佐较年长,对我的好似乎有那幺一点超乎已婚男人该有的,但我觉得那比较像是父亲对孩子的关爱。他为人正直,也就是这样才成为警佐的,因为他真心认为,维护这座大城市的秩序是他的使命。

探长的位阶比警佐高,但你可能看不出来。警佐威吓犯人时很有架式;个头不高,身体倒很壮。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集中在腰部,以裤头为集散地,环成一圈啤酒肚,很有父亲威严,让人觉得踏实。这几年,岁月渐渐在他的八字鬍上洒下盐巴胡椒般的斑斑灰白。他总是把鬍子尖端捲起,鬓角留得长长的,有点老派,但警佐毫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是不是过时,也完全不随惊世骇俗的风潮起舞。

探长和警佐不同,没留鬍子,鬍渣也总是刮得乾乾净净,正好符合最新的流行。他的髮型也跟得上风尚,上了髮油,随兴往后梳,额前经常垂着一、两绺髮丝在眼皮上晃荡,时不时顺手一拨,将它们拢回原位。他光亮的额头上有道不小的疤,从眉心往一只眼睛的眼尾延伸,反而衬得他的容貌更有特色了。探长年纪不大,大概比我大不到两岁,因为是探员,不需巡逻,也就不必穿制服。他的衣服本身就好看,不过他更穿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无论什幺样的服装,他看起来都像起床时不小心跌进那套衣服里似的。他给人潇洒不羁的感觉,从头髮到鞋套都是。

我不爱跟探长合作,比较喜欢和警佐搭档,因为探长负责调查的几乎都是谋杀案,只要跟探长一起进侦讯室,他要我记的大概都是杀人嫌犯的供词。探长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不像警佐叫我一起进侦讯室时,言谈中总会有些怜惜和歉意。在这种时刻,我甚至觉得探长言语中隐约带着挑衅。当然,表面上他还是非常俐落专业。

警局里的男人觉得女人是弱者,但我想他们一定没想过,我们这些女打字员得把每一段口供自白读上两次。我们在侦讯时打速记稿,之后还得用打字机逐字逐句誊打成一般文字,因为那些男人不会看速记,上头的记号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象形文字。那样的内容要打上两次,我其实不太介意,没像他们想像中那样害怕,也不觉得有什幺奇怪。只不过吃饭前听犯人描述那些打打杀杀的场景,不免觉得扫兴。问题在于犯人一旦打算认罪,决定全盘托出,讲起犯案过程往往鉅细靡遗,一丁半点都不漏。像我这样品性端正的人,确实不爱听那些残暴的事,但我更讨厌让探长在我脸上看出任何不自在,因为他一定会解读成女人的怯懦。我可以告诉你,在侦讯室里,我从来没有害怕过。

跟某人一起听犯人自白,确实多少会让你和这个人隐约有着某种默契,但跟探长一起待在侦讯室,我实在没什幺好话。他审讯的大多是杀害女人的犯人,而且被害人遇害前几乎都有不幸的遭遇。每次记录犯人如何用最残忍的手法虐待年轻女子,整个侦讯室的空气彷彿都凝结了。当犯人提到最残暴的细节时,我知道探长会漠然地观察我的神情。这时我总会觉得自己是个实验品,或像最近时兴的心理研究实验之一。不过我也只能专心打字,不动如山,尽可能漠视他。

警佐会顾虑我的感受,总担心这些事听多了会汙染身为女人的我理当纯洁的心灵,但探长不同,他似乎不这幺想。坦白说,我不知道究竟他想在我脸上读出什幺。也许他只是好奇,我什幺时候会吓晕,伏在速记机上不省人事。

说到工作,我倒是愈来愈上手了。现在我用打字机一分钟可以打一百六十个字,要是用速记机,还能打将近三百字呢。还有,我也不太会受到必须面对的口供内容影响了。我跟打字机一样,就是坐在那儿,如实传达自己听到的一切。我不偏不颇记下的官方纪录是要呈上法庭的,也是有朝一日会被视为事实的纪录。这就是我待在侦讯室的理由。

日子就这幺平静持续着,直到他们聘了另一名新的打字员。

她一走进分局,我就有种奇怪的预感。那一天,她走进来来面试时既沉稳又平静,但我知道,那就像颱风眼。她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黑暗漩涡,是冷与热混融的险地,她周围的一切终将随之改变。

称她是「另一个打字员」其实不大对,因为局里除了我,本来就还有其他打字员。我们一共三个人。一个是艾里丝,四十岁上下,面容憔悴,下巴尖削,眼睛灰而细长,像鸟一样。她每天繫着各种颜色的女用领结来上班,只要局里需要有人加班打字,都会出手帮忙,因此颇受青睐。(警佐最喜欢挂在嘴上的就是:罪恶可是全年无休。)至于私领域,艾里丝没结过婚,而且结婚似乎也不是她人生追寻的目标。

另一位打字员是玛丽,外貌风格与艾里丝相当不同。她身材圆润,成天开开心心的,走路微跛,是小时候公共汽车压伤左脚的后遗症。玛丽不到三十岁,结过两次婚。

第三个打字员当然就是我。我在分局工作刚超过两年,是公认打字最快、正确度最高的。分局里所有需要打字的大小事务,包括拘捕令、口供、往来文件等,本来我们三人都应付得来,但禁酒令颁布后,案件暴增,工作也跟着吃力起来。

起先局里的员警对禁酒令不太在意,执勤时只是敷衍交差。大小酒馆因「反酒吧联盟」而一间间关闭,巡警虽不得不支援,也只是消极应付,而且抱怨连连。若有人不小心被抓到藏有几瓶私酿酒,巡警也不会太刁难,口头警告几句,把酒没收充公就算了。儘管「基督教妇女禁酒联合会」极力宣扬恶魔就在酒精里,但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就连私营私酒生意的人大放厥词藐视新法,似乎也激不起法官想严办的怒气。男人辛苦工作了一天,下班后来一杯,再正常不过了吧。探长有一次在办公室里放声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们每个人都听到了。

有好一阵子,禁酒的事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办着。偶尔有些附近的人,比如谁家的先生或爸爸偷卖私酿威士忌被抓,也总是小小告诫一番就罢了,没人打算认真追究。

俗话说,会吵的小孩有糖吃。说到禁酒这条新法,助理司法部长梅宝.威勒布兰就是那个会吵的孩子,我们则是用来安抚她的糖。我对威勒布兰的法律生涯不是太了解,但从报上知道,她经常挑选身边男同事懒得办或不敢办的案子,因而出了名。她充分展现自己的择善固执与足智多谋,即使无法拉拢市长海兰,依然用「良知良能」打动了市长夫人蜜莉雅姆。这两个女人联手製造不小舆论压力,主张纽约应该成为全国各地的表率,应该採取更有效的行动让纽约真正成为「滴酒不沾」的禁酒城市。

上头要求我们分局组成纽约第一个「击破小组」,当作其他分局的示範。局里人员增额,目标是查缉辖区内的地下酒吧,打击私酒。有一天,警佐宣布,任何人只要一跨进纽约,即使身上只有一小瓶威士忌,都会以最重刑责起诉。没多久,案件就多得处理不完,不只警员忙、打字员忙,连带也影响了其他作业。拘留室反倒像地下酒商的聚会所,本该相忌的同行开始讨论怎幺互相配合,以免下回再被抓。

警佐只得打电话到职业介绍所,要他们再找个打字员来。

欧黛丽来面试时,头髮还没剪短。她那时要是留着现在这样的鲍伯头,我想警佐不会用她。倘若是探长,想必没什幺意见,这我很肯定。在欧黛丽剪短髮前,我老早就怀疑探长特别喜欢搞怪张扬的髮型,也喜欢敢留那种髮型的女人。

欧黛丽来面试那天,还没把头髮剪短,走进分局时,脸上妆容端庄,头髮扎成一个髻。我记得她戴着白色手套,身上的套装看起来似乎不便宜,配上像知更鸟蛋壳那般蓝色的眼珠,感觉很相称,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的声音。后来我才了解,那声线显露出来的才是真实的她。她的声音沙哑,音色低沉,让人不得不仔细盯着她如孩童般微翘的嘴唇,才能确保自己听懂她说的每一个字。她平常说话的声音大致都是这样,只有什幺逗得她笑了,才会出现抑扬顿错和旋律,好像钢琴的音阶练习一样。就是这种半带天真雀跃、半带世故老练的声音,让听者沉醉。有时我怀疑(现在仍怀疑),她天生就是这样的声音?还是经年累月刻意练习而来的?

面试很快就结束了。只不过是要聘个女人来当打字员,我想警佐和探长除了问问她打字多快(他们拿出码錶测试她打字速度时,她笑了,好像他们刚想出全世界最聪明有趣的比赛似的)、看看她长得如何、举止是否得宜外,实在也没什幺好问的了。通常面试新打字员时问的大概也就是这些。不过欧黛丽的声音马上吸引了警佐和探长。他们还问她介不介意会经常从犯人口中听到一些令人反胃的坏事。听到这个欧黛丽又笑了,笑声像银铃声一样,接着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半开玩笑说,她不是那种神经质的女生。她还说,只有在穆琴餐厅那样高档的地方用餐,她才会把不合口味的东西吐出来。我不觉得这有什幺好笑,但警佐和探长都跟着笑了。我认为警佐和探长打从一开始就想讨她欢心。我在办公室另一头听见他们说她录取了,要她星期一开始上班。就在那一刻,我发誓,欧黛丽的眼睛眨了一下,视线扫过整个办公室,在我脸上停了那幺一下下,嘴角挤出难以察觉的微笑。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我自己后来都不敢确定她到底看了我没有。

那女孩真他妈的不错,探长在欧黛丽走后说。他的结论再简单不过,却一语道出我当时还没有意会到的一件事。我应该比欧黛丽年轻,说不定比她还小五岁,但女孩这个词套在她身上却比我更具说服力。欧黛丽的吸引力,一部分来自她身上那种成熟的大女孩风情。她总是洋溢着欣喜,同时让周遭的人不自觉也陷入那样的欣喜,彷彿你是她的手帕交似的。即使姿态优雅世故,她微微颤抖的音色,带点调皮的男孩子气,就像个身手矫健、爬树爬得比你高、网球打得比你好的野小子。这一切让我逐渐明白,欧黛丽举手投足间让人着迷的雀跃欣喜,是出身优越的象徵,想必汽车和网球场这些我小时候从未见识过的事物都是她童年里的常客。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对我们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但或许我们只有在潜意识里才意会到彼此的不同。

那天警佐和探长告诉她星期一来上班后,她向大家道别。离开时,她像孩子般蹦蹦跳跳穿过分局办公室,就这样走出分局大门。她边走边跳,蓝外套外翻的领子上掉出某样东西,掠过地板,发出好大的声响。我的视线立刻跟着那东西一同落在地砖上,看着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呀闪。我知道我应该叫住她,但没有作声。她也没停下来,好像没留意到东西掉了。几分钟后,门边已不见她的身影,我只是呆坐着。我实在好奇,因而要自己回过神来,悄悄起身离开座位,走到那个被遗弃在地的东西附近。

原来是一只胸针。看起来价值不斐,蛋白石、钻石和黑色缟玛瑙镶出一颗星芒,很时髦。人如其物。胸针的质感似乎映照出欧黛丽的特质,好像具体而微勾勒出欧黛丽的一切。才一眨眼,我已弯下腰,把胸针藏紧握在手心里,它锐利的边缘深深嵌进掌中。我快步走回座位坐下,在桌下伸出握着这漂亮小东西的手,放在大腿附近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什幺也不做,就这样看着它,心眩神迷。即使藏在桌下的阴影里,它仍缓缓流露着光芒。直到有人交代工作给我,才打断了胸针光芒的蛊惑,让我回到现实。我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把胸针藏起来,就藏在几份文件下面。我对自己说,欧黛丽星期一来上班时马上就还给她,但内心深处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骗自己。

后来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老是无法专心工作,好像有某个东西占据了我的视线,我却无法注视着它。儘管心神不定,有个想法却定定往心底扎了根:我怀疑欧黛丽故意把胸针掉在那里是为了考验我。事后想来,这实在太符合欧黛丽的作风。这样小小一个动作,就让我掉入欲望和羞愧交织而成的陷阱。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命运就落在她手上。我贪婪地偷了她的东西,但她到底知不知情?我总想问,却问不出口。

在我们握手寒暄正式认识彼此之前,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出版社:漫游者
上市时间:201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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